香港資深傳媒工作者     馮木清： 　　　　

香港今年的春天並未因禽流感及SARS的陰影而變得寒冷，但在政治上卻突然步入了寒冬，香港的政制爭拗由民主派與親中勢力之間的"口角"，演變成北京向港人施下馬威，一波接一波的輿論攻勢使香港市民有喘不過氣來的感覺，連一向以抗衡北京為己任的民主派立法會議員都在卡拉OK場合"歌唱祖國"。香港正承受著回歸以來最寒冷的政治氣候。

本來北京、親中勢力和香港民主派在未來政制檢討上各執一詞，是很難說誰對誰錯的，因為"循序漸進"和"還政於民"都各有各的理據。民主政治是世界潮流，但北京提出，政制發展要一步一步來，不要操之過急，雖然不符香港主流民意的期望，但也不是完全的沒有道理。

寒冷的政治氣候

筆者也認為是否普選，的確不是香港未來幾年的主要矛盾。北京若能繼續用講道理的方式向港人解釋，雖然最終仍無法說服民主派，但相信大部分香港人都會無奈地接受，因為這個群體一向不是政治動物。但令人詫異的是，北京將爭拗不斷升溫，並在最近失去理性。先是鄔維庸的"狗餅論"，有侮辱港人之嫌﹔再有"愛國論"，矛頭直指有支聯會身份及同情台灣的議員﹔未來特首熱門人選之一的梁振英更公開跳出來點名指摘劉慧卿支持台獨，大有欲將其趕出香港政治舞台之勢。梁振英也好、鄔維庸也好，其他有頭有面的親中人士也好，都是貼上了標簽的北京在港代理人，因此這個時候的言論絕對不會是個人行為﹔而在首都發動攻勢的新華社、人民日報則是中共中央的喉舌，其評論員文章也不是一家之言。這些輿論構成了北京對香港主流民意的立體化攻勢。

從目前的種種跡象看來，北京的輿論攻勢大致想達成如下三大目的：一、提出"一國"大於"兩制"論，使香港未來的政制檢討由民意主導轉為中央主導，從而扼殺O7、O8年的特首及立法會全面普選﹔二、搬出"愛國論"，為香港的政治人物加上標簽，試圖將一些被標上"對抗中央"者排斥在立法會等政治舞台之外﹔三、將愛國標準具體化，以"不愛國"為棒子，為港府再度推動23條立法護航。只是由於做法過於赤裸裸，其代言人近乎赤膊上陣及強詞奪理，因此弄不好北京可能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為了將司徒華、劉慧卿等被視為顛覆中央及支持台獨的立法會議員趕出香港的政治建制外，北京搬出了二十年前鄧小平關於香港的管治必須以愛國者為主體的言論大做文章，一向只負責香港經貿事務的商務部副部長安民甚至以牽強的邏輯引伸，愛國包括要熱愛中國共產黨。姑勿論，愛國的定義十分抽像，就算有具體的標準，愛國同愛一個政權也是兩碼事。比方，孫中山反對滿清，而大清帝國當時代表的就是中國，那麼孫中山是不是一個愛國者？算不算"中奸、賣國賊"？而且將鄧小平二十年前的講話拿來衡量今日香港的政治形勢，用來作為決定香港今後政制架構的準繩也是極不洽當的。

鄧小平是一個偉人，但也就是二十年前或更早時間的偉人罷了，他不是活在二十一世紀，因此，他不是所有理論在二十一世紀都仍有指導意義。例如，鄧小平生前堅持中國改革開放，但也堅持"四項基本原則"，今天，在中國還有哪個領導人仍會提"四項基本原則"？與時俱進，在中國現已成為口號，難道在香港問題上就不能與時俱進？一定要固守二十年前偉人定下的標準？

何為“一國兩制”？

為了日後在香港政制檢討上擁有主導權，北京則提出了香港的"一國兩制"是"一國"之下的"兩制"，即"一國"大於"兩制"。這是將特定概念偷換成普通概念。

中英談判的基調是："一國"與"兩制"是同樣重要的，香港回歸後是一個行使與大陸完全不同的政治及社會制度的"高度自治"地區，既不是中國的另一個廣西，也不是另一個內蒙。在國防與外交這兩大領域，香港只有服從"一國"，不存"兩制"，但除此以外的事務，可以充分地行使"兩制"而不必強調"一國"，香港的政制發展可以理解為是香港的內部事務，港人甚至以公投的形式來決定其今後的政制模式都是屬於自主範圍內的事，其底線是不能宣佈獨立而矣。否則，連選舉方式都要由中央拍板，香港還叫什麼"高度自治"的特別行政區？香港和廣西、內蒙這些內地的自治區在政治上的分別在哪裡？

目前，香港的民主派雖然被北京咄咄逼人的輿論攻勢打得一時間失去了還手之力。但是一旦從暈頭轉向中清醒過來後，必然會組織反擊。民主派沒有刀槍，也沒有軍隊，但是卻掌握著香港的主流民意，至少在香港願意對政治問題表態的群體裡，民主派代表的是主流。中共常說，壓迫越大，反抗越大，在香港問題上何嚐不是如此。

去年港府一意孤行，要推動23條立法，結果激起五十萬人上街遊行的民變。誰又能保證，民主派今年七﹒一不會發動另一次比去年更大規模的抗議行動？因為大多數的香港人也許能忍受普選再押後三五七年，但是無法忍受北京的高壓及其代理人的強詞奪理。去年的遊行香港由於不能像大陸那樣出動軍警鎮壓，因此在強大的壓力下，以港府向民意屈服告終。目前的政制爭拗港府已閃到一旁，由中央直接面對香港的民意。這一役，若北京苦口心婆倒也罷了，但是卻一反常態的擺出高壓的姿勢，勢必引起香港民意的反彈，若香港人最終因此而再次走上街頭，那麼將意味者中央政府將會輸掉其在香港的唯一資本--民望。

香港人不可能熱愛中共，也不可能熱愛大陸的社會制度，但過去六年，中央政府在香港歷次的民意調查中，民望都高於香港特區政府。原因一方面是固然是後者無能，民望偏低﹔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北京在回歸後對香港採取寬容的懷柔政策，一直扮演開明的"太上皇"角色，使港人從疑懼逐漸轉為信任，如果北京連良好的形像都輸掉了，那麼在香港還剩下什麼？

本欄發表的純屬學者專家自己的意見，並不代表BBC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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