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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2月11日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3:21北京时间21:21发表
点评:普京访华与中俄关系


夏威夷太平洋论坛、上海美国研究所特约研究员     于 滨

京华"普京热"

2002年12月初,俄总统普京访华,成为中共十六大以后第一位到访的外国元首。在京三十小时,普京晤旧友结新知,与两代中国领导人纵论天下,商讨国事,协调外交;签署联合声明之余,不忘游长城、访北大、话家常... ... 这位在俄罗斯人气飙升、精明强干的少壮领袖,在初冬的北京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普京热"。至此,中俄双方对两国"成熟"、"稳定"的"战略伙伴关系",无不以积极评价,发誓"世代友好,永不为敌"。

透过官样文章,中俄此番元首级会谈,确有特殊意义。双方虽在2001年7月签订了《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随之而来的9-11恐怖袭击,对国际体制、地区安全、以及中俄各自的国家利益,都有强力冲击。如何在不损害对方利益的情况下调整和提升各自对美政策,如何为9-11后步履艰难的上海合作组织注入活力,如何缓解牵一发动全身的朝鲜半岛局势,如何稳定和发展双边关系、促进不尽人意的经贸往来并开拓新的合作领域,如此等等,欧亚大陆两大邻国之间协作加竞争的"正常"关系,不是一纸条约就可高枕无忧的。


普京盼北京行提升中俄关系

此外,克格勃出身的普京更急于了解北京新人是否有新政。普京与胡锦涛有过接触(2001年10月胡本人访俄)。尽管如此,新一代中国领袖与"俄国造"的前任截然不同。不谙俄语是小事,唱不好《莫斯科郊外的夜晚》也无妨。重要的是,中国的国情和利益,都不能不使新一代中国领导人更瞄准西方发达国家。普京"闪电般"访华,实地打量新对手,恐怕比签署任何官样文件都更为重要。

9-11 "西风"与俄国的"脱亚入欧"

对于中俄高层会晤的战略和深层意义,西方媒体多不看好。认为普京乘9-11"西风",因势利导,不仅一跃成为美国最得力的反恐夥伴,更在全球战略稳定的"大是大非"问题上(反导、军控)对美国网开一面。一时乎,俄罗斯"美(国)梦"成真,加盟北约,跃跃入"世"(WTO),终于"脱亚入欧",完成了彼得大帝开创的未竟之业。相比之下,中国"形单影只",成为大国间纵横捭阖的失分者。

这些论点虽自成其理,但却难以服人。今日美俄再度握手,既不意味着双方合作已达顶峰,也不保证二者"心心相印",地久天长。没有永远的敌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倒是永恒的真理。

其实,要俄国在东、西方之间抉择,至少是一种幼稚的想法。俄国历史上、现实中、以至未来,都是一个欧亚国家。任何执政者都必须兼顾俄国在两个广阔地域的利害关系。对俄国来说,亦西亦东、两全其美最好;以东促西或以西促东为其次;以东压西或以西压东为下策;最应避免的是东西受敌,两面作战。二十世纪下半叶俄国政策的最大损失,就是在东西受敌、两面作战中浪费了资源,耗尽了活力。中国在六、七十年代也有类似经历。而近十年来,俄国所实行的恰恰是摆脱这种最下策,向"以东压西"和"以东促西"过度或在两者间徘徊。普京在9-11以后急速"西进",也未出此道。如果俄国的"入欧"是建立在"脱亚"的基础上,即不惜牺牲对华政策的多年努力而彻底西化,人们欲不得不怀疑这位前克格勃精英的智商。

依笔者之见,中俄双方的所谓战略协作,一开始就明言不针对第三者,双方都享有最大限度的行动自由,去年7月签署的友好协定亦基于此信念。普京迄今为止的"西进"政策,是在最大限度地利用中俄关系中的这一"余地",而非要牺牲对华关系,顾彼而失此。况且,中俄之间相当部份的双边关系并不取决于任何"第三者":维护中俄间漫长边境地区的稳定和发展;促进双方经济的转型和升级;致力于亚太地区的稳定;与周边国家一道,减少跨国恐怖主义的威胁。诸如此类,中俄两国都利益趋同。

退一万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俄国精英要干什么,不是局外人一厢情愿就可改变的。"中苏蜜月"期间,斯大林及其后继者的对华政策,又有多少"同志加兄弟"的成份?!还不是利益至上,友谊第二。


俄罗斯会不会亲欧美而远中国?

对于9-11前后普京眼花缭乱、刚柔并举的外交"柔道",中方并未紧跟,反正也跟不上;而是观察加努力,有期望而少幻想,根据自身利益,最大限度地改善国际环境,扩展战略空间。

中俄之间,"白头偕老"难

普京此次访华,中俄进一步适应了9-11以后的世界,调整了双边关系,颇有成效。但皆大欢喜的背后,中俄关系仍有远虑。其中目前的来之不易的"正常"关系,正是中俄面临的最大挑战。冷战时中俄从"蜜月"到反目,虽苦辣辛甘,自不在言,却都快刀乱麻,一蹴而就。犹如"后"现代两性之间,结婚离婚,易如反掌;而正常的"白头偕老、柴米油盐"关系却需持之以恒、不懈努力。比之毛泽东时代中俄之间浪漫的"沸点"和悲壮的"冰点",双方目前正常的"柴米油盐"关系更是一场韧性角力。

这一挑战的根源之一是双方极不对称的国情。虽然目前的俄中关系是自十七世纪以来最平等、最正常的。而这对数百年来习惯居高临下看待中国的俄国人来说,却是一个心理上无法平衡的"情结"(complex)。如果没有重大、突发事件中断中国现代化的进程,不管俄国领袖人物多么出类拔萃,中俄之间的实力差距只会进一步拉大。

与之相反,中国在经历了伟人加多难时代以后,领导人能力魅力递减与国力稳步提升似乎相辅相成。一个重病未愈但仍有余威的俄国,无论对中国精英或庶民,都是一个全新课题。更况且中俄人民之间的相互了解程度远逊于中美、俄美之间。

新世纪里"熊"与"龙"要 相干无事、善待对方,仍任重而道远。

本栏发表的纯属学者专家自己的意见,并不代表BBC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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