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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5月28日 格林尼治標準時間10:37北京時間 18:37發表
病險水庫威脅生命安全
學者點評
王維洛

中國是世界上水庫大壩數量最多的國家
中國是世界上水庫大壩數量最多的國家

最近,病險水庫大壩的安全問題又成為中國現實生活的一個熱門話題,最主要的原因是國家水利部部長換人了。原水利部副部長、後又外放新疆的陳雷擔任新的水利部部長。4月20日,水利部召開了全國水庫病險水庫除險加固工作會議。新上任的水利部部長是要利用這個會議,告訴全國人民︰我接手的是一副爛攤子。全國有三分之一的水庫大壩是不安全的。如果在我任內萬一發生什麼潰壩事故,這是前任遺留下來的問題。從錢正英到楊振懷,從楊振懷到鈕茂生,從鈕茂生到汪恕誠,如今從汪恕誠到陳雷,都要玩一下這個遊戲,沒有人願意為前任部長承擔責任。

這一次又特別湊巧,就在召開全國病險水庫除險加固工作會議的前一天,甘肅省高台縣小海子水庫發生潰壩,造成大壩下遊5400畝耕地被淹或損毀,迫使下遊四個村1700人緊急撤離,所幸是沒有發生人員傷亡。

中國病險水庫的情況,可以簡單地概括為以下幾點︰

第一,中國是世界上水庫大壩數量最多的國家,也是病險水庫最多的國家。至2006年底中國有85874座水庫,其中有三萬多座水庫有嚴重的安全問題,約佔總數的40%﹔

第二,中國是世界上水庫大壩潰壩最多的國家,從1954年到2005年一共潰壩3495座,平均每年發生潰壩事件67起。潰壩洪水造成的人員死亡人數,超過自然洪水。

第三,1963年8月海河流域洪水過程中,有兩百多座水庫相續發生潰壩,是世界上在一次洪水過程中潰壩座數最多的。關於1963年潰壩的真相和真實死亡人數,人們知道的還很少。

第四,1975年8月淮河流域洪水過程中,板橋、石漫灘等五十多座水庫發生潰壩,根據全國政協委員、原水利部副總工程師陸欽侃等提供的資料,死亡人數23萬人。是世界水庫歷史上死亡人數最多的潰壩事件。

第五,中國是世界上目前在建大型水庫大壩數量最多的國家,也是投資治理病險水庫資金最多的國家,但是治理的結果是,病險水庫的座數不但沒有減少,反而上升。1975年板橋事件之後,中國政府展開了一次全國水庫大壩安全檢查,結果是︰三分之一的水庫大壩是不安全的,也就是兩萬多座水庫是不安全的。當時就制定了計劃,要在十年時間內全面治理全國的病險水庫大壩,國家對這一工程進行了大規模投資。可是十年之後,中國政府並沒有告訴民眾,這資金投下去了,兩萬多座水庫是否治理完畢。1998年長江洪水之後,中國政府又展開了一次全國水庫大壩安全檢查,1999年結束的調查表明,病險水庫共有30413座,比1975年時還多。國務院又從國債中拿出大量資金,用於病險水庫大壩的理。到了2006年底,還有三萬多座水庫大壩擁有嚴重的安全問題。從1975年8月到2006年底,一共31年多的時間,中國政府花費巨額資金,用來治理病險水庫大壩,結果是病險水庫大壩的數量從兩萬多座增加到三萬多座,比例從三分之一上升到百分之四十,問題是越來越嚴重。這事情要是趕在大清朝,趕在"以河防為重"的康熙乾隆盛世,這幾任主管河務的官員都得掉腦袋。這也正是新上任的水利部部長不願意為前任承擔責任的主要原因。

中國有如此之多的病險水庫大壩主要原因有︰

--水庫大壩施工質量差﹔

--氣象、水文、地質、地貌等基礎數據存在嚴重錯誤﹔

--沒有合格的設計或者設計存在嚴重錯誤,包括溢洪道能力過小﹔

--水庫中泥沙淤積速度常常超過設計,泥沙淤積使得水庫失去大部庫容﹔

--建設水庫目標的矛盾和水庫運行調度的錯誤﹔

--水庫大壩的超期服役﹔

--現行的水庫承包制度不利於水庫大壩的維修等等。

中國水庫潰壩頻繁的最主要原因是水庫大壩施工質量差。就拿這次潰壩的甘肅小海子水庫來分析,這個只有5百萬立方米的水庫,在2001年被列為"西部專項資金病險水庫",加固工程共投資2275萬元。加固工程於2004年11月驗收,被評定為"優良工程"。為什麼花這麼多的錢,卻沒有質量好的水庫大壩工程呢?這是因為社會制度和水利系統的腐敗。如今一個優秀共產黨員的標準是,不養二奶,不吸毒,不賭博……。這本是對一個普通公民的起碼要求,怎麼稱為執政黨優秀成員的標準?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中,能要求一個"優良"的水庫大壩工程能有什麼好的質量呢?就是號稱工程質量最好的長江三峽工程,國務院三峽工程質量檢查 組組長張光斗的真話是︰"關於三峽工程的質量問題,我們的質量檢查報告寫得比較客氣,主要是怕人家攻我們。質量一般,這要說清楚,不是豆腐渣,但也不是很好。關鍵是進度趕得太快。"既然張光斗可以把質量一般的工程鑒定為優良工程,人們也有同樣的理由可以推論,張光斗說的質量一般,其實和質量很差同義。

中國的絕大多數病險水庫都位於大中城市的上遊或者是重要交通幹線附近,直接威脅近200座城市和1億五千萬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就是首都北京,也是"頭頂一盆水"。中國建造水庫的一個最主要目的是為了防洪,為了讓受洪水威脅的居民能睡一個安穩覺。但是現在每年汛期到來之前,國家抗旱防汛總指揮部都要下達"保證水庫大壩安全渡過汛期"的死命令。現在水庫不是用來防洪的,而是成為防洪過程中重點保護的對象。水庫為保命而採取的突然洩洪,往往給下遊人民一個出其不意的打擊,如湖北恩施地區運載小學生的汽車被水庫下洩洪水沖走,福建福州市武警部隊的訓練營地被水庫下洩洪水淹沒,只是幾個公開報導了的實例。

中國水利部副部長矯勇說,中國要實現國家在兩三年內基本完成全國大中型和重點小型水庫病險水庫除險加固的目標。筆者以為,這個目標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

第一,中國從1975年治理病險水庫的實踐來看,31年沒有完成的事,不可能在兩三年內完成。

第二,中國一半以上的水庫是在五十年代建造的,已經進入經濟使用期的暮年,用中國水利界的術語是超期服役。這些水庫本應該淘汰,但是淤積在水庫中的泥沙怎麼辦?還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所以只有繼續超期服役,繼續長期保持病險水庫的狀態。

第三,水庫大壩施工質量差,許多在大壩選址,工程設計和建造中遺留下來的問題,是無法通過後期的加固工程得到改善的。

第四,中國許多水庫的安全問題是由於水庫嚴重泥沙淤積所造成的,目前用加高大壩來彌補庫容的損失,不能真正解決問題。只有解決中國國土大面積水土流失問題,才能解決水庫泥沙淤積問題,而這在兩三年內是根本無法完成的。

第五,目前中國實行的水庫承包制度,承包者的目標很明確,在承包期內獲得最大的經濟利益,這個經濟利益來自發電和賣水。而承包者不會對水庫大壩的正常維修進行投資。沒有經營者對水庫大壩的正常維修,結果只會是越來越多的水庫進入病險水庫的行列。

第六,按照小海子水庫加固工程的投資標準計算,要實現國家在兩三年內基本完成全國大中型和重點小型水庫病險水庫除險加固的目標,中央政府起碼要拿出6千億元人民幣以上的投資。考慮到向小海子水庫加固工程投資的無效和水利工程的普遍質量差的問題,中央政府還要考慮追加投資。而中央政府只準備了二百多億的投資,杯水車薪。

從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到,中國人還不得抱著這三萬多顆定時炸彈生活很長一段時間。

本欄發表的純屬學者專家自己的意見,並不代表BBC的立場。歡迎就本文的觀點發表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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