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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3月30日 格林尼治標準時間10:21北京時間 18:21發表
點評:中華全國總工會的危機
學者點評
勞工通訊駐法國特派員蔡崇國

中國每年死于礦難的人數多達萬人

中國政府最近提出了要建立"和諧社會"的口號和承諾。這個口號也成為最近召開的人大和政協這兩會的重要主題。然而,北京仍然是沒人理會中國現在一個眾所週知的最不和諧,應該說是最荒謬的現實,這就是,號稱是工人階級的群眾組織,並在"工會法"中明確規定要維護工人權益的中華全國總工會,在日益增多的勞資衝突中,更多的是站在政府或資方的一邊和工人作對。而且,在日益頻繁的煤礦爆炸等嚴重的工傷事故中,人們看到的只是,這個工會的幹部在"幫助地方政府安撫受難者家人的情緒,維護社會穩定",你看不到這個工會有任何保護工人的行動。

也因此,這個"工會"受到中國人越來越多的嘲笑、蔑視和咒罵。今年2月14日,中國最重要的互聯網網站"新浪"和"搜狐"等報道了導致214人死亡的遼寧陳家山煤礦瓦斯爆炸事件,在這些網站所顯示的上萬條讀者評論中,對中華全國總工會為什麼不能保護礦工的質問、批評甚至是辱罵,幾乎是鋪天蓋地,以至於在一天以後,大概是由於刪掉這些批評辱罵的貼子太費事,這些網站就乾脆封閉了這條新聞的讀者評論欄。

2003年的9月,中華全總隆重地召開了它的第14次代表大會。這個大會的第一天,全國的各個主要的互聯網站在其主要的版面對會議作了詳細的報道。我當時收集了新華網、搜狐網和新浪網的讀者對這些報道的六百多條評論,其中,除了一條是呼籲人們體諒中華全總的難處以外,其他的,全是對這個工會的批評及類似於"工會工會,吃了就睡"這樣的嘲諷。會議的第二天直至其結束,各大網站竟停止了對會議的報道,或將報道放到最不顯眼的位置。大概,這些網站的經營者們也覺得發這種報道實在是太難看了。這樣下去,真不知道中華全總的下一次代表大會該如何開:隆重地開嗎?罵聲又將是鋪天蓋地。悄悄地開嗎?臉上實在是無光。

徒有虛名

我們再來看現實吧。最近,"中國勞工通訊"在廣東、安徽等省的數十個企業作了一次調查。在被問到,如果在企業裡遇到不公正的待遇時,是否會去工會尋求幫助,被訪問的的一百多名女工中,竟沒有一位說"會"!其中的很多人只知道工會"是政府機構",根本就不知道它具體是乾什麼的。

近年來,中國報刊和互聯網對勞資衝突和礦難、工傷事故的報道急劇增加,對工人,特別是對農民工的勞動條件的惡劣,工資之低下並時被拖欠的報道,也幾乎日日可見。每次讀到這樣的報道人們都要問:工會在哪裡?為什麼這個中華全國總工會不管這些事?也就是說,每一個勞資衝突,每一次礦難和工傷事故,都是對中華全總之無能的一次通俗的普及的宣傳,都是對這個工會幹部的一次道德譴責和良知的拷問,都是這個工會的一次難堪。所以,在中國勞工的生存條件的惡化,勞資衝突和礦難、工傷事故的增加的同時,中華全國總工也越來越被人蔑視,越來越在社會現實和社會輿論中陷入孤立。也就是說,中國勞工的生存危機也就是中華全總的危機。

過去,很多人,特別是中華全總的各級負責人說,他們這個工會無法開展保護勞工權益的工作,是因為缺乏法律根據,是因為很多企業沒有工會。於是,經過幾年的反覆討論後,2001年底,中國制定並公布了新的工會法。這個新的法律文件明確規定了中華全國總工會的基本職責是保護工人的權益。幾乎同時,這個總工會提出了"哪裡有工人那裡就有工會"的口號,在全國範圍開展了一個聲勢浩大的組建工會的"運動"。兩年前,中華全總的負責人聲稱,現在他們擁有一億三千萬會員,是全世界最大的工會組織。但是,幾年過去了,上述我們看到,這個工會保護工人權益的功能不但沒有加強,反而更是弱化得趨向零,這個新的工會法和那一億三千萬會員的數字,不但沒有使中華全總走出危機,反而使這個危機更深刻。而且,更糟糕的是,新的工會法和及其那大張旗鼓的宣傳,與這個工會的無能及其在中國民眾中的孤立、被蔑視,形成了一個更鮮明、更生動的對照,它更顯示中華全國總工會已經成為中國社會最荒誕,按時髦的話說是不和諧的一個現象。

“應聲虫”

中華全國總工會為什麼會陷於危機?首要的原因當然是它的體制問題。它的章程規定了它是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之下,而中共又是執政黨,這樣,這個工會實際就是在政府領導之下。而且,中國的多數企業都有中共的基層組織,其領導也多是企業的管理者或老板,這樣,黨對工會的領導,在企業層面就變成了企業領導和老板,也就是資方,對工會的領導。具體說來就是,中華全國總工會的各級負責人是由各級政府或企業管理者任命的,這個工會的經費由政府或企業控制,其活動也由政府或企業來規定。

也就是說,中華全總不但完全沒有獨立性,而且在企業層面,它是被企業領導或老板所控制的。這樣,它當然就不能為保護職工的權益做任何事情,新工會法的規定也當然就不會有實際的意義。過去,在公有制和計劃經濟條件下,沒有資本家,企業領導權力有限,和職工也沒有什麼嚴格意義上的利益對立,工會沒有獨立性的問題並不突出。但,現在,中國社會的經濟結構已發生了根本的變化,私人企業不但雇佣了數千萬的工人,就是在國有企業,其管理者因為承包制和股份化,也在實際上擁有了支配企業的全部權力。他們和工人的利益衝突已經是結構化了。在這種新的社會經濟條件下,號稱代表工人的中華全國總工會卻是在政府,甚至是在與工人的利益對立的企業管理者或老板的領導下,實在是荒誕。這個工會被人們普遍地嘲笑、咒罵,也就不奇怪了。

中華全國總工會陷於空前的危機之第二個重要的原因是,這個工會的中、上層領導,幾乎都是職業、退休和社會福利有終身保障的國家幹部。而中國現在的工人卻是隨時可以被解雇、每天都憂慮退休和社會福利等問題的臨時工、合同工及基本的公民權利也沒有的農民工。也就是說,中華全總的主要幹部與普通工人的社會地位、利益和思想情感有根本的不同。在計劃經濟的時代,多數工人和工會幹部一樣,都是工作和基本生活有保障的國家職工,都是國家機器上的一顆鏍絲釘。現在,他們被"改革"分化為地位和利益不同的兩個階層,當然,那些生活得不錯,只要表現好還可以升官的工會中、上層幹部們,也就既無興趣也無能力去保護和他們的生活與前途完全沒有關係的工人的利益了。

要特別指出的是,中國的各級政府也是中華全國總工會的危機的製造者。現在,由於民眾的不滿而導致的罷工、遊行、上訪日漸增多,政府特別擔心社會穩定問題。因此,每當發生企業發生工人罷工、請願等抗爭活動時,地方政府就要求工會去"做工人的思想工作",實際上就常常是威脅工人,替政府,甚至是替公安部門瞭解情況。基層工會被迫扮演這種特務角色,當然就特別遭工人痛恨了。

未來出路

由此可見,中華全國總工會要走出危機,就必須作根本的改革。僅僅是在工會法中抽像地規定要維護工人的權益,僅僅是擴充其成員的數量是遠遠不夠的。這個改革的目標,應該是能使自己擺脫對政府,對企業領導和老板的依賴,進而能獨立地生存和發揮作用。考慮到目前中國的政治現實,中華全國總工會改革的第一步,應該是切實地實行基層工會的選舉,真正讓工人自己選出他們所在企業的工會負責人。這樣,中華全總在企業的工會就首先有起碼的獨立的存在,可以不受資方的控制而開展工作。改革的第二步,則可以是各企業的工人推選的代表,去選舉行業和地區工會的負責人。這樣,中華全國總工會在地方和基層的組織,能相對地獨立於地方政府,並具有為工人認可的最基本的合法性。而這才是一個工會能真正保護工人權益的前提條件,當然也是中華全國總工會走出危機的唯一途徑。

如果中國政府和中華全總拒絕這種改革,中國勞工惡劣的生存狀態不可能根本改變,中國的"工會"由企業老板指揮這種普遍而通俗的荒唐將繼續存在下去,建立"和諧社會"將只是一句空話。而且,獨立的工會運動或遲或早地會在中國蓬勃興起並會將中華全國總工會這個贗品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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