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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1月09日 格林尼治標準時間04:44北京時間 12:44發表
記者來鴻:步向現代化的西藏
中國記者 林穀

中國記者林穀在西藏旅行了一個月後發現,雖然西藏處於中國共產黨的統治下,但在這片迷人的聖地上,佛教仍然是社會的主導力量。但現代化、蜂擁而來的遊客和外來的商業影響正威脅著當地人傳統的生活方式。

大昭寺頂遠眺布達拉宮(林谷攝)
香客在規定時間里可以到布達拉宮朝拜
拉薩市中心的大昭寺還和我四年前來的時候一樣。它的金頂仍在拉薩溫暖的陽光中熠熠生輝。

大昭寺門口有十幾名頂禮膜拜的信徒。他們中有很多人用了數月或數年的時間,從西藏其它地方,經過千里迢迢的徒步旅行,來到他們心中的聖城裡最神聖的佛廟朝拜。

有人懷疑這種情景還會持續多久時間:正如今天中國的其他城市一樣,拉薩也步入了現代化的進程。在我離京赴藏之際,一位以撰寫西藏紀實出名的作家告訴我說,朝覲的傳統正受到威脅。

孤獨感

“生命短暫,何苦漫途跋涉,虛度數年?” 這位作家嘆了口氣。“人們被經濟發展吸引,已經不再注重精神修煉。這種徒步旅行的人越來越少。”

我把這話告訴尼瑪次仁。他是在外國遊客經常光顧的大昭寺裡一位會說英語的喇嘛。

尼瑪說:“只有不理解佛學的人才會這麼想。”

“我每天都看到越來越多的牧農徒步前來朝拜,特別是在冬天的幾個月裡。

林谷和尼瑪仁次在大昭寺金頂 (林谷攝)
38歲的尼瑪在寺廟里工作多年
即使在城裡,人們生活在大樓裡,交往越來越少,他們比以前更需要一種歸屬感。”

尼瑪是個大忙人。眼下的政策是鼓勵寺廟自負盈虧,資金來源不再靠信徒的香火錢,而是靠門票和賣小紀念品的收入。所以,尼瑪和他的同事們既是喇嘛,又是經理。

他們每天白天忙於經營,只有到晚上才有時間誦經和打座。

專心致志

38歲的尼瑪入大昭寺已有20年。他曾被挑選到北京西藏佛學院學習。尼瑪把入京學習的三年稱為他可以專心致志學習的一段時間。

我還遇到了很多在中國內地學習過的西藏青年。他們讀寫漢語要比使用藏語更流利。

30歲的扎西就是這樣的藏人。他為中共西藏自治區委工作,負責為當地領導撰寫講稿和起草文件。

他很清楚,來自中國內地和其它地方的遊客都很容易受藏人在大昭寺門口表現出的宗教熱情的感染。

扎西表示,儘管藏傳佛教是美好向上的,但藏人更注重"後世報應"而不是現世生活,這使他們有跟不上發展的危險。

扎西生在拉薩。11歲到中國浙江上學,後來又上了北京的人民大學,並獲得經濟和法律學位。畢業後,扎西返回拉薩,開始為自治區委工作。

與世隔絕

1999年扎西到藏北做過一次工作旅行,到現在他還清楚的記得當時的情景。

他在那裡看到了電視轉播澳門回歸中國的盛況。國家領導人和貴賓在電視上慶祝回歸,藏北的農民也參加了有組織的慶祝和歌舞活動。

但沒有一個農民知道澳門在什麼地方。從那一刻起,扎西認識到西藏和現代世界的距離會有多大。

藏傳佛教的三大寺之一色拉寺的喇嘛(林谷攝)
色拉寺的游客人數超過寺里的喇嘛
扎西惹人喜愛的胖臉上總帶著沉思。他曾夢想成為一個學者,但後來他認為純學術研究無法解決西藏的現實問題。所以他決定為西藏的最高權力機構中共自治區委工作。

“解決西藏許多問題的關鍵是要下大力氣,”扎西向我解釋說,“現在我可以辦一些實事。”

在拉薩呆了一個月,我認識到這是一個小天地,人們的關係密切。有一天一個新認識的朋友請我去八廓街附近的一個酒吧坐坐。酒吧裡,有一些藏族青年和我們聚到一起,其中竟然有一個人是扎西多年前在浙江的同學。

青藏鐵路

在這裡的酒吧裡,很容易和陌生人聊天,但要注意話題。我遇到的人並不是個個都像扎西那麼坦誠。政治還是個敏感的話題。

拉薩的一群尼姑 (林谷攝)
許多西藏人認為現代化帶來了好處。
所以,當酒吧裡這些青年開始討論明年修到拉薩的青藏鐵路時,我感到很有意思。我問他們青藏鐵路對他們和拉薩有什麼影響。

他們大多認為物價會下跌。但他們也擔心會有大批外來人口,工作會更難找。

他們擔心會有更多的治安問題,因為有了火車,內地的罪犯更容易入藏。他們也擔心生活方式會發生變化。

從某種角度上說,這些三十多歲的青年是一群獨特的藏人:他們珍視傳統,但也看到了未來。

扎西的同學說:“我大大開闊了眼界,但我也失去了自己的文化傳統。”

土產

夜更深了,而在酒館裡,煙霧和酒興更濃,聊天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一個名叫達瓦才仁的青年站在凳子上彈起了吉他,用漢語和藏語唱起歌來。

和扎西不同的是,達瓦從未離開過西藏,他把自己稱作“土產”。

達瓦的祖籍是貴州,他的父親是1951年最早入藏的解放軍。這位忠誠的中共黨員娶了一個虔誠的佛教徒:達瓦的母親。

達瓦非常欣賞佛教的大智慧,但也認為他父親的黨的教育鼓勵他面對生活的挑戰。

一群西藏的小學生 (林谷攝)
英國拯救兒童基金會幫助西藏兒童。
達瓦同年記憶中的拉薩既是城市,又是鄉村。很少有車,公路上會突然出現很多牛羊。達瓦一家曾住在達賴喇嘛住過的布達拉宮山腳下,前面有一片花草茂盛的草場。

今天這片草場變成了一個水泥廣場。拉薩則多出許多人,車,高樓和廣告。

達瓦是個作家。他很不滿意市場上的“假冒”西藏旅行遊記,所以他發表了自己的遊記,現在很暢銷。在其中的一篇裡,他具體描述了拉薩現代生活節奏的變化。

我問達瓦是否他很懷舊。

達瓦微笑著回答:“你看到大昭寺和八角街上的香客人流嗎?現代化就像這樣,你加入這個人流後別無選擇,只有跟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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