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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0月28日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0:22北京时间 18:22发表
点评:北京峰会与中俄利益较量

学者点评
于滨
夏威夷太平洋论坛、上海美国研究所特约研究员

普京又来了

十月的北京,俄国总统普京再度到访。对于俄国总统,北京市民早已不陌生。这不仅仅因为普京以俄国总统身份已三次正式访华,更因为中俄之间的高层会晤已成定律,你来我往,习以为常,无新意而言。至于每次峰会,无非是到访者走马灯似地会见对方各位政要,签署多项协议。此次普京访华,亦不例外。

在京期间,俄总统普京分别会见国家主席胡锦涛、人大委员长吴邦国和总理温家宝;与中方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俄罗斯联邦联合使声明》,批准了《〈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2005年至2008年实施纲要》,还出席了其他12个合作文件的签字仪式。

且不谈此次中俄高峰会晤的实质,俄国总统的到来并没有在北京刮起类似两年前的"普京热",这多多少少也是因为刚刚刮完的"法兰西热"(法国总统希拉克访华)和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的到访。除此之外,美国大选中相持不下的"象""驴"之争,伊拉克的血色"和平",朝鲜半岛有"危"无"机"的核危机,台湾海峡日渐强化的对峙,中国人在世界各地频频被劫、屡遭不幸,如此等等,都是人们关注的对象。

对于俄总统的到访,人们最为期待的,也许就是俄国是否打算向中国东北地区修建石油输送管道问题了。其实, 这本来并不应该成为中国公众关切的问题。十年一挥间,俄国先提出、后又放弃对华石油管道项目,已是旧闻。近期在日本重金诱导之下,普京政府已基本确立了修建通往太平洋沿岸的石油管道计划。即便是中国总理温家宝九月访俄,也未能使俄国回心转意。对于中国总理首次提出对俄国能源领域的120亿美元的投资,俄国所承诺的仅仅是在2020年的"远景规划"中考虑向中国修建一条输油支线管道,而这仍取决俄国东西伯利亚的油田是否有足够的油源和实际的开采能力。即便如此,国际市场不断走高的原油价格和飞速增长的中国经济对进口石油的依赖,人们对手中握有巨量石油储备的俄国总统,仍寄予某种期望。俄国总统普京10月14日至16日对中国的第三次正式访问,就是在这一不断深化又日益复杂的双边"战略"关系的背景下进行的。

政治、战略合作顺畅

中俄北京高峰会谈的实际结果,即有老生常谈,也不乏进展和突破,更有未尽人意之处。

两国元首就双边关系和共同关心的重大问题直接、深入交换意见,达成共识,是普京今年三月连任俄国总统和胡锦涛九月接任中共中央军委主席、中国完成向第四代领导层权力转换的首次首脑会谈,对于变幻莫测的国际局势和日益深化、交错的双边关系,都是至关重要的。普京和胡锦涛批准的《〈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2005年至2008年实施纲要》,实际上涵盖了二人任期内中俄合作交往的中期目标,是对2001年7月16日签署的《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的具体化。

普京到访,正值中、俄(苏)邦交55周年小庆,对于中俄的双边关系,双方都认为经过十多年发展,已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水平"。然而对于充满恩恩怨怨的半个世纪的中俄关系来说,保持和推进这一"前所未有的高水平",并非徒手之举。尤其是目前的所谓"高水平",实际是处于某种不对称(asymmetrical) 状态。这表现在中俄之间频繁的、制度化的官方高层交往,对之于低水平的民间交往;政治、战略层面的信任与合作,对之于双方社会、民众之间基于历史恩怨和缺乏交往的复杂的情结(complex);中俄间日益深化的军事合作,对之于对对方仍然强烈的不信任以至恐惧感(尤其是俄国方面);双方急切扩大经济交往的意愿和现实需要,对之于对对方的防范心态(尤其是俄国不情愿"沦为"中国经济的"源材料"供应国),如此等等。

对此,两国首脑所面临的挑战,实际也必须是使中俄关系从九十年代的"开拓"和"造势"形态,转换为务实即解决实际问题的客观现实层面上来。对此,普-胡会谈再次强调双方要"继续采取必要措施,... ... 不断以新的内容充实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对此,"加强政治互信,深化经济合作,扩大人文合作与社会交往",是此次中俄峰会的重要内容。

所谓加强政治互信,至少有三个至关重要的内容。一是中俄领导层的更换,对双方来说都需要一个磨合和适应的过程。尤其是对俄国而言,以胡锦涛为代表的第四代领导层的全面接班,标志着中国传统的"知俄(苏)派"最终退出中国领导层,长达一个世纪以来俄国(苏联)对华的"杠杆"不在。对中国来说,邓小平先生开创的四分之一世纪的改革,更多的是使中国向以西方为主体的国际社会的开放,而前苏联的中央集权式的政治、经济体制恰恰是中国改革的对象。中国改革的视角面向西方是不争的事实,对俄国的关注亦不能不退居其次。对此,双方把2004年定为"中俄青年年",实际上是对中俄之间相互了解的"断层"状态的修补措施。此次北京峰会,双方又确定2006年为中国的"俄罗斯年"和2007年为俄罗斯的"中国年",也表明双方的某种"危机感"。

加强政治互信的另一个层面是继续在关系双方主权和领土完整的重大问题上相互支持。具体说就是台湾、西藏和车臣问题。如今,台湾独立已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车臣恐怖主义对俄国社会的基本安全和普京政府的合法性已构成严重威胁。双方健全高级别安全磋商机制,对两国的国际地位和内部安定,都具有重要意义。 中俄双方今年七月初达成协议,于2005年举行师级规模的军事演习。虽然演习界定在上海合作组织的框架之内,但在中-俄(苏)军事史上还是前所未有的。

北京峰会中在政治互信问题上最大的进展,是两国就中俄边境两块未协商一致地段的边界线走向问题达成协议。尽管双方仍未透露边境协议的具体内容,种种迹象表明,双方是以折衷方式解决了边境问题。此次签署的中俄国界东段补充协定,标志着长达4300公里的中俄边界线走向已经全部确定。中俄数百年来在边境走向的争执以至冲突,就此划上句号。对此,中俄两国民众多有怨忿。然而相对于两国长远的战略利益,日益恶化的台湾和车臣问题,尤其是俄国远东地区日益增长的"中国威胁论"和恐惧感,边境问题的彻底解决,仍不失为上策。

经贸问题的困扰

北京峰会中双方签署的大多数协议,都是与经贸问题相关,包括中俄能源公司之间的若干协定。虽然双方未能就石油管道问题达成具体协议,但也强调要全面深化包括能源和投资合作在内的中俄经贸关系。

必须承认,中俄经贸合作发展势头虽好,但比之双方与西方主要贸易国,中俄经贸关系远为逊色。今年底可能实现双边贸易额200亿美元,但两国贸易结构层次低,相互投资规模小,虽然政府有意推进一些大型合作项目,如核能、航天以及新材料、化工、生物和信息技术等方面的合作,但企业和市场的动力明显不足。

对此,中国总理温家宝提出若干具体建议,包括加大市场开放力度,扩大贸易规模,改善贸易结构,规范贸易秩序,用好敏感商品预警和磋商机制,妥善处理出现的问题;中方愿增加对俄投资,用于俄基础设施建设、油气开发和中俄双边高科技合作;尽早签署能源长期合作纲要,实现能源合作新突破;鼓励边境贸易。

在至关重要和敏感的能源合作方面,俄国官员在北京峰会以后又放话说,有关石油管线的现先问题可望于年底确定。普京本人也明言,石油问题首先要考虑俄国的国家利益。换言之,俄国对华的能源战略是利益至上,友谊第二。迄今为止,中国官方的反应是低调和务实的。毕竟,当年中苏交恶时(1960年)苏联中断对华石油供应是基于意识形态原因,如今俄国的利益至上战略至少不排除互利的可能。何去何从,人们还要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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