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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真访谈录音 
 

>详细报道内容
2004年05月26日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2:54北京时间20:54发表
程真:六四凌晨护送受伤学生

程真女士现居美国,1989年程真是北京师范大学84届中文系的学生;在民运期间参加了绝食活动, 并代表学生参与了同李鹏、阎明复等中国政府官员的对话;6-4当天,她就在天安门广场。在接受采访时,她谈到那天目睹学生受伤的情况。

以下是录音采访的文字记录

其实那一天之前,我们已经都感觉到这最严峻的时刻可能随时都能来。尤其是六月三号晚上,每个人都似乎感觉到这种气氛。我记得六月三号下午的时候,曾经有一阵狂风,一阵的大雨之后,整个广场,整个北京都是昏天黑地的, 就更加强了这种气氛。

所以大家都说今天晚上可能就是有一些很不利的行动,没有想到最坏到什么程度。

那天晚上反而不知道做什么,可能是最后一个晚餐了。当时我就说,我兜里还有几十块钱,咱们就不如吃一个最后的晚餐吧。

你知道在北京天安门广场附近没有什么餐馆,除了北京饭店, 但是还不知道钱够不够,不管怎么样,就用这点钱,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刚刚就要了两个菜而已,然后还没开始吃呢,就听到外面有枪声。

听到外面有枪声以后感到很紧张,马上放下一切东西就往外跑了,赶快回到广场中心,差不多到晚上一点钟左右的时候了。我们其实是在六部口那儿做路障做不成,回来就回到广场中心。又到革命历史博物馆那边, 也有一大批军人,当时只有十几个二十个学生,就是手拉手坐在他们的对面,希望他们不要冲进广场。

我就在那批的学生当中。 那个时候呢,差不多是凌晨一点钟左右。在这边呢,这边的军人一直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之后,就听到广场那边,有军人就已经要往前冲了,他们已经排队进来,那会儿就是一点到两点左右吧。然后整个大伙儿都起来。广场上不是有一个军车被烧了吗。我们在那儿发现说,哎呦军人已经进来了,就赶紧往那边跑,就是广场和朝阳大街交接的地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吧,只是看到那边有火,就希望能劝那些人不要再冲。

一边往那边跑的时候呢,在我前面差不多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就有一小伙子,我估计他是纠察队的,系着红布条的都是纠察队,他就在地下拿了一个瓶子,就想向军人扔过去; 他是特别愤怒,因为他们端着枪就在开枪了。他就刚要扔,我就在他后面就看着他一下子就倒下来,就滚在地下。

当时还有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知道他不利,就赶紧跑过去,大家有几个人就跑过去了,跑到那边儿一看,他眼睛都在发白。

那么一看,他是前面中弹的,后面一个大洞,一直在流血。一开始还不知道是后面在流血, 但知道他前面中弹了,就把他抬起来。我抬着他头,另外几个男生抬着他的手和脚,想把他送到广场中心去救护。

我一边走一边脚上都是血,你想我走的时候脚步迈得快嘛,就刚好流到自己裤子上了。 我一看就说,哎哟!这不行,他根本不是前面在流血,是在下面流血,所以在赶紧把他翻过来。 很多人拿一大堆纱布,就这样其实是把它塞住了。

我们当时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样救护,我们这些人也没有受过这种训练, 就硬是用布条把它勒住了,绑住了,希望他不再那么快地流血。

然后就把他再翻过来了,再看那孩子眼睛都白了,脸整个都白了。然后我当时的感觉就是手脚都木在那儿了, 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看到他那个样子,甚至我都不敢,都不会哭。我就站在那儿了。

然后当时几个小伙子, 手脚比较快的,就把他拉走了,赶紧送到急救中心。但是他后来怎么样,我真的不知道。

后来我就木了,站在那儿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这个时候,军人还在往我们这边开枪,就在我们一边抬的时候,还向我们开枪。所以后来有人拉我一吧,看我好像没有反应了,就拉我一把,把我拉到广场中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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